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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0页)

老宋高兴得像个孩子,在操场上翻了好几个跟头,被孩子们笑了一整天。

他从镇上买回来一堆育儿书,每天晚上点着灯看,看得比备课还认真。

而我,在得知怀孕的那个晚上,一个人坐在床边,摸了很久的肚子。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曾经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因为在我最该恋爱结婚的年纪,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给了沈屿。

后来他长大了,我却被伤得太深,对亲情彻底寒了心。

可现在,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我的身体里生长。

她是我的。

她是我和这个世界的羁绊,是我生命新开出的花。

女儿出生在春天,山花烂漫的时节。

我给她取名叫宋望,希望她一生充满希望。

她长得很像我,眉眼间却又有她爸爸的影子。

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像山间最清澈的泉水。

老宋抱着她,笨拙又小心,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我靠在床头看着他们,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金色。

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圆满。

不是功成名就,不是家财万贯。

是你在经历了一切之后,依然能够安然地坐在阳光下,心里没有恨,也没有遗憾。

沈屿的消息,是在女儿满月那天传来的。

托人转告的。

说他结婚了,娶了一个工厂里的姑娘,不漂亮,但人很好。

两个人一起打工,攒钱在郊区买了一套小房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踏实。

他还说,他老婆怀孕了,预产期在年底。

“他想请您去喝满月酒。”来人说。

我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用了。祝他幸福。”

来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天晚上,等女儿睡着后,我打开柜子,翻出了那个尘封多年的鞋盒。

白色的球鞋安静地躺在里面,颜色已经有些泛黄了。

那张纸条还在,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那句“姐,对不起”。

我把纸条叠好,放回去,又把鞋盒放回了柜子深处。

有些东西,可以留作念想。

但有些路,没必要再回头。

女儿渐渐长大,在山野间像一棵小树一样疯长。

她会走路以后,最喜欢跟着老宋去操场上看学生们打球。

那些半大的孩子都喜欢她,轮流抱着她玩,教她拍球、跳绳。

我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们,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

有一天,女儿问我:“妈妈,我是不是还有一个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