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高兴得像个孩子,在操场上翻了好几个跟头,被孩子们笑了一整天。
他从镇上买回来一堆育儿书,每天晚上点着灯看,看得比备课还认真。
而我,在得知怀孕的那个晚上,一个人坐在床边,摸了很久的肚子。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曾经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因为在我最该恋爱结婚的年纪,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给了沈屿。
后来他长大了,我却被伤得太深,对亲情彻底寒了心。
可现在,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我的身体里生长。
她是我的。
她是我和这个世界的羁绊,是我生命新开出的花。
女儿出生在春天,山花烂漫的时节。
我给她取名叫宋望,希望她一生充满希望。
她长得很像我,眉眼间却又有她爸爸的影子。
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像山间最清澈的泉水。
老宋抱着她,笨拙又小心,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我靠在床头看着他们,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金色。
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圆满。
不是功成名就,不是家财万贯。
是你在经历了一切之后,依然能够安然地坐在阳光下,心里没有恨,也没有遗憾。
沈屿的消息,是在女儿满月那天传来的。
托人转告的。
说他结婚了,娶了一个工厂里的姑娘,不漂亮,但人很好。
两个人一起打工,攒钱在郊区买了一套小房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踏实。
他还说,他老婆怀孕了,预产期在年底。
“他想请您去喝满月酒。”来人说。
我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用了。祝他幸福。”
来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天晚上,等女儿睡着后,我打开柜子,翻出了那个尘封多年的鞋盒。
白色的球鞋安静地躺在里面,颜色已经有些泛黄了。
那张纸条还在,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那句“姐,对不起”。
我把纸条叠好,放回去,又把鞋盒放回了柜子深处。
有些东西,可以留作念想。
但有些路,没必要再回头。
女儿渐渐长大,在山野间像一棵小树一样疯长。
她会走路以后,最喜欢跟着老宋去操场上看学生们打球。
那些半大的孩子都喜欢她,轮流抱着她玩,教她拍球、跳绳。
我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们,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
有一天,女儿问我:“妈妈,我是不是还有一个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