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人。
一个缩在角落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姑娘。
她浑身是伤,舌头被人齐根剪断,嘴里只能发出嘶哑难听的呜咽声。
我摸到了她手腕上的一截红绳,上面系着一枚豁了口的铜钱。
那铜钱的编法,是宋家船帮特有的。
「你是赵叔的女儿,阿秀?」
小姑娘浑身一震,拼命点头,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
赵叔是我爹最信任的船老大,这次跟去江南收丝,就是赵叔掌舵。
我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
「阿秀,你爹呢?」
阿秀急切地抓过我的手,在我的掌心飞快地写字。
【没去江南,后山,兵工厂。】
「我爹也在?」
我问。
阿秀用力点头。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反手握住阿秀冰凉的手。
「阿秀,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阿秀在黑暗中用力点头。
眼中迸发出的恨意,比烈火还要灼人。
我摸遍了全身上下,只有头上的两根银簪和贴身带着的火折子。
「工坊的通风口在哪里?」
我问。
私造兵器必须要有熔炉,有熔炉就必定有排烟和通风的地方,绝不可能完全封闭。
阿秀拉着我,在黑暗中摸爬滚打了半炷香的时间,终于来到地窖深处的一堵石墙前。
墙角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狗洞,被几根粗壮的铁条封死。
铁条外,隐约能听到风箱拉动的呼哧声,以及铁锤敲击的闷响。
那股呛人的铁锈味,正是从这里漏进来的。
我蹲下身,仔细摸索着那些铁条。
长年累月的高温和潮湿,让铁条根部的青砖已经酥脆。
我拔下银簪,顺着青砖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往外抠土。
指甲翻卷,指尖渗出血来,我也毫无所觉。
不知过了多久,最下面的一根铁条终于松动了。
阿秀过来帮我,我们两人合力,死死拽住铁条,硬生生从酥脆的砖墙里抽出了一条缝隙。
我侧着身子,艰难地从缝隙里挤了出去。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火光冲天,几十个赤膊的汉子正挥舞着铁锤,打造着一件件闪着寒光的兵器。
而在熔炉旁边的铁柱上,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人垂着头,花白的头发被血水凝结成块。
是我爹。
我死死咬住嘴唇,将喉咙里的惊呼生生咽了下去。
嘴唇咬出了血,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逼迫着我保持绝对的冷静。
现在冲出去,不仅救不了我爹,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我的目光在工坊内飞速扫视,最终定格在熔炉后方堆积如山的黑色粉末上。
是用来熔铁的火硝和煤粉。
我转过头,看向从缝隙里钻出来的阿秀,把手里的火折子递给她。
「阿秀,会放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