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苏大人走近几步，仔细端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顾大少爷，这绣工确实是巧夺天工，但这色彩……是否过于寡淡了些？”
“太后寿诞，讲究的是喜庆华贵。这幅图，会不会显得不够吉利？”
我微微一笑。
“大人，太后娘娘笃信佛教，清修多年。真正的佛法，从来不在于金银的堆砌。”
“况且，这幅图的玄机，不在暗处。”
我转身，让家丁将前厅的几扇大门全部打开。
正午的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进来，直直地照在绣架上。
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素净的蚕丝，在阳光的折射下，竟然泛出了一层层璀璨的琉璃金光！
三千诸佛的眼眸仿佛同时亮起。
整幅绣品在光影的流转中，竟然隐隐浮现出一尊巨大的、慈悲的观音法相！
佛光普照，瑞气千条。
苏大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激动得连连后退，甚至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这……这是……”
“此乃我顾家失传百年的绝技，流光浮影绣。”
我声音清朗，回荡在前厅之中。
“遇光则佛法无边，无光则内敛慈悲。”
“这幅《万佛朝宗》，才是我娘耗费三年心血，真正为太后娘娘准备的寿礼。”
“至于那幅《百鸟朝凤》，不过是我娘用来防贼的饵罢了。”
苏大人激动得猛拍大腿。
“神乎其技！当真是神乎其技啊！”
“有此等绝世之作，本官回京复命，必定能讨得太后娘娘和皇上的欢心！”
“顾家不愧是江南第一针！”
半个月后，京城的圣旨到了春江镇。
太后对这幅《万佛朝宗》龙颜大悦，赞其“佛心独具，巧夺天工”。
圣旨钦定春江镇顾家为内务府御用皇商，赐金匾一块，上书“江南第一针”。
顾家大少爷顾长风，护宝有功，特赐玉如意一柄。
接旨那天，整个春江镇都沸腾了。
顾家大门外，鞭炮齐鸣。
顾家成为皇商后，我娘把象征家主的玉扳指，正式交到了我手里。
她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悬挂在中堂的那块御赐金匾，长长地叹了口气。
“长风，娘老了，也糊涂了。”
“以前总以为与人为善便是对的，却忘了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
“没有长出牙齿的善良，只会引来豺狼。”
“以后这顾家，交给你，娘放心。”
我握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给我娘磕了一个头。
“娘，您放心。儿子定会守好顾家。”
接手顾家绣坊后，我立下了第一条新规矩。
顾家依然收徒，依然施粥。
但所有入内坊学艺的学徒，必须经过三年的外坊考察。
不仅考察天赋，更考察心性。
一旦发现心术不正、拉帮结派者，立刻逐出师门，永不录用。
对于真正家境贫寒且品行端正的学徒，顾家不仅免除束脩，还会签订正规的“艺契”，在官府备案。
学成之后，去留由人，绝不强求。
所有的核心图纸，必须分拆保管，由三名老资历的绣郎共同核对。
有人说我规矩太严，不近人情。
说顾大少爷经历了一次大劫，变得铁石心肠了。
但我知道，真正想保护手艺、保护弱者，就不能让规则变成坏人利用的工具。
边界感，才是一个家族长盛不衰的护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