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9
第二天，沈毅恒真的来了。
他穿着一身素色衣裳，站在铺子门口，有些局促。
“姨母。”
“进来吧。”
他走进来，四处打量，眼中满是好奇。
“这些都是您绣的？”
“嗯。”
他走到一幅牡丹图前，伸手轻轻抚摸。
“这针法......是您自己琢磨的？”
“是。”
“我能学吗？”
我看着他，这个十四岁的少年，生得与沈知行一模一样，眼神却像姐姐，温柔而执着。
“你确定要学？”
“确定。”
“这条路很难走，会被人笑话，会被人看不起。你确定？”
沈毅恒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
“我想好了。”
“哪怕不做世子？”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
“我从来不想做世子，是祖母和父亲非要我做。我想做我自己，就像您一样。”
我心里一动。
像我一样。
原来这个孩子，一直都在看着我。
“好，我教你。”
沈毅恒笑了，笑容像极了姐姐。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来铺子里学绣花。
起初还有人笑话他，说他一个大男人学女红，不伦不类。
他不理会，低头一针一线地绣。
半年后，他绣出了一幅兰花图，虽然还稚嫩，但已经像模像样了。
我让人裱起来，挂在铺子里。
有客人问是谁绣的，我说是我的徒弟。
客人夸赞：“你这个徒弟有天赋，好好培养。”
沈毅恒站在一旁，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我的铺子越开越大，从一间变成三间，从三间变成五间。
沈毅恒的绣技也越来越好，甚至超越了我。
沈知行偶尔会来铺子里，说是买东西，其实我知道，他是来看沈毅恒。
他站在门口，看着沈毅恒专注绣花的样子，眼神复杂。
有一次，他走到我面前，轻声说：“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他自己愿意学的。”
“不。”他摇摇头，“谢谢你愿意教他，愿意......给他一个做自己的机会。”
我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呢？你想过做自己吗？”
他愣住了，久久没有回答。
后来我听人说，沈知行辞了官，去了江南。
有人说他是被排挤走的，有人说他是厌倦了官场，也有人说他是去寻找自己了。
我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也不关心。
那年秋天，我关了铺子，带着碧桃和沈毅恒，去了江南。
我想去看看那里的绣品，学学那里的针法。
也想看看，那个做了十五年影子的人，能不能做回自己。
在江南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没有沈家，没有规矩，没有那些虚伪的客套。
只有绣花，只有自由。
沈毅恒在江南开了一间绣坊，取名“恒嘉绣庄”。
恒是他的名字，嘉是我的名字。
他说，这是他这辈子最珍视的两个字。
我看着那块牌匾，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姑娘，您怎么哭了？”碧桃问。
“没什么。”我擦掉眼泪，“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活着真好。
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可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不用做任何人的影子。
只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