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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京市待了一周,白天开会,晚上见旧友。
没有人提沈家的事,大家默契地保持着距离感,这让我感激。
临走前夜,我鬼使神差地去了沈家别墅所在的小区。
别墅已经被查封,贴着封条。
庭院里杂草丛生,沈娇娇曾经最爱的玫瑰园早已枯败。
透过落地窗,能看见里面蒙着白布的家具,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我站了很久,直到保安过来询问。
「以前住这儿。」我说。
保安打量着我:「你是沈先生的大女儿?」
我点头。
他叹了口气:「造孽啊。沈先生之前多风光啊,怎么就唉。你妹妹前几天也回来过,在门口哭了好久,被我们劝走了。」
「谢谢。」我说。
转身要走时,保安叫住我:「对了,有你的东西。物业收拾出来的,一个小箱子。」
他领我去物业办公室,拿出一个纸箱。箱子上写着我的名字,是沈建国的笔迹。
我抱着箱子回到酒店,打开。
最上面是一本相册。
我七岁生日,沈建国把我扛在肩头,妈妈在一旁笑着拍照。
十岁,我拿着奥数奖状,他骄傲地摸着我的头。
十三岁,我们一家三口在游乐园,我手里拿着融化了的冰淇淋,笑得没心没肺。
离婚后的照片,一张都没有。
相册下面,是一个铁盒,里面装着零零碎碎的东西:
我小学时送他的父亲节卡片,初中成绩单的复印件,高中录取通知书的照片
还有一封信。
「清月,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或者没法亲口跟你说了。」
「这箱子里的东西,是我这些年偷偷留的。杨丽华不喜欢我保留以前的记忆,所以我把它们藏在书房暗格里。」
「爸爸这辈子,最后悔两件事。一是和你妈离婚时,为了争口气,非要抢你的抚养权。二是把你接回来后,因为怕杨丽华不高兴,因为娇娇更会撒娇,就忽略了你。」
「我知道那五百块报名费的事。后来娇娇说漏嘴了,说杨丽华是故意拖到过期的。我想找你谈谈,但每次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怕承认自己错了,怕面对自己是个失败的父亲。」
「清月,爸爸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知道,在爸爸心里,你一直是我最骄傲的女儿。你的每一次成绩,每一次进步,我都知道。你在图书馆打工,做家教,接项目,我也知道。我偷偷去看过你,很多次,只是没敢让你看见。」
「这张卡里有一百万,是我用私房钱开的账户,杨丽华不知道。密码是你生日。不多,但应该够你出国初期用。」
「清月,飞吧。飞得越高越好,越远越好。别回头,别像爸爸一样,被锁在过去的牢笼里。」
信纸上有几处水渍晕开的痕迹,不知道是写的时候落的泪,还是岁月的潮气。
我拿起那张银行卡,很轻,又很重。
第二天,我把这一百万,连同一封简短的信,寄给了沈建国的辩护律师。
「请用这笔钱为他请最好的律师,减刑也好,改善狱中条件也罢。余下的,等他出狱后给他养老。」
「不必告知他钱是我出的。就说,是匿名捐助。」
飞机再次起飞时,我删掉了手机里所有沈家的联系方式。
有些锁链,需要自己挣脱。有些牢笼,需要自己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