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又灭了。
一只白皙娇嫩的玉手,径直地搁下了毛笔,几道闪电闪过,正照出了那人纤长羸弱的身影和书面上稳健流畅的字迹——师青云——他起身向右走去,那边的窗户刚刚被风次开,点点雨丝正透了进来。
今夜的雨已经下了许久,若是往常,师青云必然是习惯于窝于塌上看书,今夜倒是不得已了。加之,晚风有些扰人,使他心绪不宁。师青云不禁靠上罗汉床,向窗外的雨夜静静看去。
在慢一步的“轰轰”雷声中,月亮被一层乌云所掩起,蒙蒙一片,显得有几分、混浊。
“嗤!”,师青云收回视线,顺着雨中的凉意,拢紧了衣襟,漫不经心地从旁边架子拿起火折子重新回到书桌前,一甩,重新点燃了油灯。
“噔——噔、噔!”伴随着打更声,院外传来一老叟苍哑而有力的声音,“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此时,竟到了子时。师青云自嘲地看着桌上抄书,在“哗哗”的雨声里重新提笔,将刚刚还剩下的那一章抄完。
“轰隆隆”,雨下个不停,甚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师青云抄完收拾好书桌,有些口渴了,便直接越过门口早已打着瞌睡的小侍,撑起伞向茶室晃去。
夜色下,师青云纤瘦的身躯裹着单薄的青衫,缓缓融入孤寂清冷的雨夜。
茶室在侧面竹林的木屋里,暴雨霹雳拍啦地敲打着竹叶,又被打在了木屋四周的草帘上,似是围住了这座伶仃的木屋,透出无尽的凄迷之色。
里面,茶壶下的火炉还煨着,少了些许麻烦。师青云不喜浓茶,向来是在旁边的架上准备了自己亲手调制的茶包,再配上山间的的醴泉,便是他平日最熟悉的味道了。
沏茶这活儿,师青云,他……从前也是干惯的。
烫壶,置茶,温杯,高冲……师青云在一阵阵雨声里恍神,看着热气腾腾的水雾后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孱弱的身影。
那是?少爷!
少爷一向穿着那身他最爱的靛蓝色锦袍,腰间的蹀躞仍是松松垮垮地坠在衣摆,和他惯来慵懒的性子一样,从不规矩。
“噗”回忆起这些,师青云忍不住地轻轻笑出了声。
师青云眨了眨眼,想要再仔细看清少爷的脸。袅袅的雾气弥漫在眼前,一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目忽然和自己对上了——少爷似乎正调侃地笑着他……
“嘶”,热水从杯口溢出,烫上手指,也赶走了少爷的身影。
师青云垂下浓密的黑眸,无措地缩回手指。风从门缝透过,使烛火不住地摇曳,使得他那妍丽标致的脸庞在火红的烛光下忽明忽暗,浓密的伤感紧紧包围着这座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他在心里默默感慨道:原来已经过这么久了,泡茶的手艺现已变得陌生,那何况是从前的故人呢?
缓缓饮完这杯茶,师青云那道清冷纤细的背影,在狂躁的雨声中,重新踏进了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