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隆十四年,七月流火。
秋闱将近。
宋怀远关在书房里,已经连续七天没有出门了。他的书案上叠着厚厚的书卷,《四书集注》《历年制艺精选》《策论要义》……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砚台边还压着他自己写的时文草稿,密密麻麻,字迹秀挺。
苏锦月来的时候,他正托腮发愣,笔拿着没动,眼睛也没有对焦,显然是走神了。
"怀远哥。"她在窗口轻轻唤了一声。
宋怀远猛地回神,看见她,先是怔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东西。"苏锦月把一个布包从窗缝递进去,"书袋,我给你缝的,上面绣了金榜题名四个字,你别嫌弃。"
宋怀远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只深蓝色的书袋,质地厚实,针脚细密,正面绣着四个篆体大字,周围是云纹缠绕,大方而雅致。
他摩挲着那几个字,没有说话。
苏锦月趴在窗台上,托腮看他,见他不作声,便有些不安:"不好看?"
"好看。"宋怀远抬眼,声音有些沙,"你绣了多久?"
"三天。"苏锦月轻描淡写,"左边那只眼睛快看不见东西了,你这书袋上的字实在细。"
宋怀远眉头皱了皱,放下书袋,走到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有些严肃:"以后少熬夜,仔细眼睛坏了。"
"我自己的眼睛我知道,轮不到你管。"苏锦月扬了扬下巴。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宋怀远先别开了眼,看向窗外蔓延至天际的蓝,声音低了一些:"此次科考,我有几分把握,却也怕……"
"怕什么?"
"怕万一……"他停顿了,咬了咬唇,重新说,"锦月,你等我,等我高中了,我去你家提亲。"
苏锦月心口一跳。
她其实早就料到他会说这话——他们之间的情意,镇上的人心里都有一本账,只是还没有过明路。但真当他把这话说出口,她还是觉得耳根发热,脸上的热度压都压不住。
"谁要等你。"她撑着窗台站起来,拍了拍衣袖,"你先考完再说。"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子走得快,裙摆翻飞。
宋怀远站在窗口看着她走远,嘴边漫开一个极浅的笑。
他低头,再看那只书袋,用手指一针一针地摸过"金榜题名"四个字。
他心里有一块很坚硬的东西,这一刻,被她绣的字轻轻地戳了一下,说不清是柔软了,还是更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