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秋风起。
宋怀远启程去京城赶考。
那年头，乡试在各省会举行，会试则在京城礼部贡院，来回一趟少说三四个月。云溪镇到苏州府城不远，但从苏州到京城，却是千里之遥，一去便是月余。
苏家和宋家的人都来送行，苏锦月的父亲苏敬文拍着宋秉文的肩膀，叮嘱了一堆话；苏王氏给宋怀远带了几包自家做的炒花生，说路上饿了吃；宋父宋秉文红着眼眶，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宋怀远把行李理好，背上书箱，一一与众人道别。
最后，他在苏锦月面前停下来。
晨光淡薄，他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轮廓是清晰的——挺拔的鼻梁，稍显紧绷的唇线，还有那双眼睛，在光影里沉甸甸的。
"锦月。"他叫她。
"嗯。"她应他。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却又都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戴着铜钱锁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是清晨的温度。
"等我回来。"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我回来，就去你家提亲。"
苏锦月鼻子发酸，仰起头，忍住了。
"去吧。"她说，"路上小心。"
宋怀远松开她的手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跟着马车夫走了。
马车辘辘地启动，沿着青石板路向镇外驶去。苏锦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拐过那道弯，连车影都没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铜钱锁还在，在朝阳里反着淡淡的光。
旁边的苏王氏拍了拍她的肩："走了，回家吧。"
"娘，"苏锦月没动，轻声问，"他会高中吗？"
苏王氏愣了一下，叹了口气，说："会的，怀远那孩子，从小聪慧，必是要出息的。"
苏锦月点点头，转过身，跟着母亲往回走。
她没有哭，只是眼睛有点涩，像是飞进了灰尘。
路边的梧桐叶，开始泛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