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远走后,书信来得很勤。
第一封,是他到苏州府城后寄的,说路上顺利,住在一个同乡秀才的客栈里,环境还算整洁,只是饭食不太合口,没有家里的咸肉饭好吃。
苏锦月把那封信折了又展,展了又折,最后小心地叠成一个方块,压在枕头底下。
第二封,是他到京城后寄的,说京城比苏州大得多,贡院附近人山人海,都是各地来赶考的举子,各色口音混杂,像是一锅烩菜,嘈嘈杂杂。他去拜访了父亲的旧友,一位礼部的主事,对方热情招待,还带他拜见了几位文坛前辈。
苏锦月回信,说家里一切好,父亲讲学,母亲刺绣,她绣了一幅《秋荷图》,卖了四两银子,是今年最好的价钱。
第三封,是考试前一天晚上写的,笔迹比以往要重,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字里行间有藏不住的紧绷:"锦月,明日入场,不知能否如愿。然天道酬勤,我已尽力,无论结果,此生无憾。只一事挂怀——你,且待我。"
苏锦月拿着那封信,在灯下读了很久很久。
"只一事挂怀——你,且待我。"
她把这句话默读了十几遍,每读一遍,心底那份温热就多一分,像是酿了很久的米酒,慢慢地,甜到了心里。
她铺开信纸,回信:
"怀远哥,你放心考,我在这里,哪儿都不去。秋天的桂花开了,溪边那棵最大的,开得特别好。我摘了些晒干,等你回来泡茶喝。家里一切安好,你好好考,其余的都不用想。等你回来——锦月。"
写完,她放下笔,端详了一会儿,觉得哪里有点不够,想了想,又在信末加了一行小字:
"那只鸳鸯,我绣好了。"
她没有解释是哪只鸳鸯,但她知道他能懂。
成双的那只,右边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