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的白衬衫被鼓起来一个弧度,袖口蹭到了我的手背。
我鬼使神差地,把手指伸进了他蜷着的掌心里。
他整个人一僵。
步子停了,转头看我。
晚霞落在他眼睛里,像碎了一池的琉璃。
“姜柠。”
他喊我名字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
“嗯。”
他反手握住了我的手。
掌心干燥温热,把我的手整个包进去。
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和我十指交扣的时候严丝合缝。
“你手好凉。”
“夏天怎么会凉。”
“就是凉。”
他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耳尖红得要滴血。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
“我本来想等再熟一点再说的。”
“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我。
那个眼神和他以往所有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
温柔的,郑重的,像在交付什么东西。
“说我喜欢你。”
梧桐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像在替谁鼓掌。
晚霞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微微发红的脸上。
我踮起脚,在他左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笃定:
“我也是。”
他愣了好半天。
然后他忽然弯起嘴角笑了,那个笑大概是我认识他以来最灿烂的一次。
他牵紧了我的手,带着我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轻快了很多。
“我跟我妈说了。”
他忽然开口。
“说什么?”
“说我谈女朋友了。”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什么时候说的?就刚才?你妈认识我吗?”
“不认识。”
他无辜地眨眨眼。
“但我说了,国庆节带你回家吃饭。”
我脸一下子烧起来:
“许砚深你是不是太——”
“太什么?”
“太快了!”
他转过头看我,笑着:
“快吗?我觉得已经等了很久了。”
九月底的时候,国庆假期前一周。
那天傍晚我从自习室出来,在宿舍楼下看见了陆延。
他靠在一棵香樟树下面,脚边堆了一地烟头。
看见我,他把烟掐了,站起来。
“有空吗?”
他问,声音哑得很厉害。
我没有说话。
但也没有走。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温静给我写的。她说她想跟你道歉,但不敢当面。”
我没接:
“你替她传话?”
“不是替她。”
陆延把信封塞进我手里,指尖擦过我的掌心,凉得不像话。
“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我低头看了一眼信封,又抬眼看他。
他瘦了很多,下颌线比两个月前尖锐,眼下青黑一片。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说了句我没料到的话。
“她写的东西我不在乎,但我想亲口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捏着信封没说话。
“我那一个月……”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确实没把你当回事。”
“但后来,就是那天晚上在剧场,你看我的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他垂下眼,声音更低了些:
“我可能只是……从来没被人那样看过。”